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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台北文學季2019公車捷運詩文※
 
張堃〈車站〉(節錄)
 
在這裡和自己相逢
也在此地
與另一個自己分別
中間的過程
只是車速的移動
沒有多餘的時間
去彼此思念
今生來世的距離
 
〆〆〆〆〆〆〆〆
 
生命即旅程。此前我們聽見了鄭愁予〈偈〉面向整個宇宙的瀟灑宣言,今晚這首〈車站〉,則是在旅途中短暫停留的時刻,展開對自我與旅程的思索。
 
存在是一個不斷變動的過程:被時間流過,在空間中移動,在關係的網絡裡流轉,自我也隨之或主動或被動地變化。例如年歲增長,例如搬遷,人與人之分合,社會角色的轉換……。變動的過程裡因為身處其中,往往不能清楚意識到變化本身,如看不見窗外景象飛逝的乘客,忘記了自己其實正在移動。然而某些時刻我們會察覺,自己正處於一個變化與變化的交界點,知道此前此後將有所不同,而能夠更清晰地思考變化的軌跡。這個醒覺的時刻,就像走下移動的列車,踏上靜止的月台,看見了整條軌道的存在。
 
變化前後的你都是你,卻也必然有所差異。因此改變如同不斷與新的自我相逢,又不可避免地「與另一個自己分別」。詩接著寫:
 
想到停靠某地
好像是必然
卻多半出於偶然
而今佇立月台
如倦遊回來的旅人
亦似一名送行者
 
不知道究竟抵達終點了
抑或過境
還是再次啟程
只知道一起等候
列車進站
最後又要揮手告別
 
仍是延續相同的思路,探問變化的方向與軌跡,究竟是註定如此之必然,或者因緣和合的偶然?自我有沒有決定的權力呢?究竟當下的變動,是終點、轉站還是新的起點?好像都沒辦法有個自信的答案。列車將再次進站。自己與自己無止盡地交接,既是歸人,也是送行者,更成為新的旅客,展開下一段旅程,彷彿從此世通往來生。
 
存在是個不可避免的持續變化的過程。此詩透過暫停的片刻,揭示旅程的本質,是一個車站接著又一個月台,才能將車程延續下去。詩中語氣帶著清醒的疲倦,有無奈,有不捨,但並無抗拒地接受了事實,不見怨懟。或許正因為懂得停靠月台自我省察,才不至於直奔終點庸庸碌碌,而能真正地活在變化的列車上,記得欣賞窗外風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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